白鹤青山

一个放不被喜欢的东西的地方

【喻黄】锦瑟

    给喻队的生贺!!!喜欢你的第三年!

强行假装是给江江眠的生贺^_^ @沧色

  “锦瑟,2017年八月江西泉山遗址出土,出土时光洁如新,通体彩绘,富丽堂皇,世所罕见,发掘者拍照取证时,忽然化为齑粉,归于尘土,无迹可踪,未留下任何影像资料,疑为讹传……”
       旧笔记书页泛黄,散发着久压箱底的樟脑味道,笔墨微微泅开旧痕,喻文州揉了揉眉心,又往后翻了一页,笔记里夹着的那张锦瑟图案又一次展露在眼前。不细看也不要紧,赤豹文狸,辛夷桂旗,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纠缠在他梦境里的图案。
        喻文州十年之前作为助手在发掘现场第一次见到那张瑟的时候,没料到这张锦瑟会萦绕自己那么久,会让自己改变人生既定的轨道,甘愿放弃深造和去一线的机会,而且缩在古玩街里做一家乐器行的老板,用最好的材料最细的刀工,还原一张除了记忆什么也没留下的瑟。
        可喻文州很清楚,那是宿命,要么永不相见,一但相见,就是不依不饶揭竿而起,无法忽视。
       就像黄少天。
       他第一次出现时站在门口收伞,一边嘟囔着店面的狭小难寻,雨珠急溜溜顺着伞骨向下滑去,喻文州的心不知怎么的就狂跳起来,梦里反复出现的情景再一次重演——长两尺三,宽半尺,五十弦,正面的六龙金车翻滚于祥云,那张瑟被捧在老师手里,他小心翼翼的按下快门,然后,化为子虚乌有。
        喻文州按了按心口问道:“你是来看那张瑟的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怎么知道!”黄少天瞪大了眼睛,“老王说古玩街有家店藏着古瑟,大概对我的项目有帮助,叫我来找你。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黄少天,黄少天的黄,黄少天的少…”
        “我知道。”
        “你知道?”黄少天讶异,“老王跟你提过了吗?还是我已经跟你讲过一遍了…”
        “我很早就知道了,”喻文州终于从柜台里扯出钥匙,“快去吧,它等了你很久。”
        “什么叫等了我很久?”黄少天好奇的跟在他身后,越过二十世纪的钢琴和积了灰的筝,最后停在另一个小室的门口,“这是拟人的手法吗?而且你为什么很早就知道了?难道我们临渊文创的名头已经这么响了吗?对了你关注我们的某宝店了,没有的话关注一下吧!”
        黄少天的声音在门推开的一瞬间消失,时人评他热热闹闹地讨喜,实则直觉更甚于常人。现在他的直觉命令他屏息,他梦游般地掀开盖着那张布,震撼接踵而起。
       
        赤豹文狸,辛夷桂旗,石兰杜衡,薜荔女罗,石磊磊,葛曼曼,雷填填,雨冥冥,尺寸之地,天地玄黄,
       黄少天哇的一声惊叹,伸手想碰又不敢乱碰,只好抬头问喻文州:“这个能直接碰吗,还是要戴手套?我不太敢乱碰咩。”
        “不用,”喻文州拿起他的手放在瑟上,“这是复原品,你碰吧。”
       喻文州的指尖微有凉意,瑟却意外的温热。黄少天的手指搭在弦上,不知是弦触到了动脉,还是手指感受到了瑟的心跳,一拍一落,一呼一吸,一引一动,时光来回拉扯,时空弯折扭曲,千百年滴漏漏下的时光回溯,记忆蜂拥而至,如同久居水下的人终于得窥大陆,如同不肯停歇的风终于停下脚步,不知是那一根记忆突触忽然苏醒,心脏昭告存在般膨胀收缩,血液流动声充斥耳腔。
        黄少天用力掐了一把自己,耳边的风终于散去,取而代之丝竹雅乐,觥筹交错,琥珀浓,琉璃钟,新晋的王举杯邀明月,他鬓如春风裁,长眉簪雪,他眼里已有千里江山,黄少天认出那是喻文州。
        镜头忽然如同最拙劣的导演会做的那种突兀一转,转眼他与喻文州泛舟湖上,喻文州为他烩新鲈,斟美酒,松花蒸栗,澹阴晓月。
        喻文州同他说,欢喜也不过是眼也框不住眉也捎不下的恣意鲜活。什么帝王将相,什么温润而泽,什么缜密以栗,那些拿捏的严丝合缝的东西,眼下恨不能挂冠而去泛舟江湖,坐那一生一世的消磨。
        于是他为喻文州鼓瑟,为他长歌,为他拔剑而舞,说道典衣当剑只贪酒浊,说道鲜衣怒马把酒飞歌。
        再后来是急雨跳珠,千杖敲悭,只余残山剩水。他红衣缨冠奉名剑,请殿前,只道国士礼贤,唯命佐江山。
        而后是雪满关山,宵眠抱玉鞍,见烽火扬州,枕戈待旦。急命催,转战三千里,坼文飞,怎当百万师。
        再燃战魂葬英骸,封狼居胥,荣归故里。军至蜀地,子规声里切莫悲,他黄少天见自己舔墨提笔,只道念卧故山秋。
        八百里加急,上言加餐食,下言君且去。
       君且去,君且去,君且离去不需归。他听闻凤鸾将至,他听闻大封九嫔,京城喜讯压在他头顶,料峭春风吹酒醒。
        于是瘦风招摇里别过,去了墨色葳蕤,从此二十四节气,不需待漏不看紫禁。铁雕膛朱袖婆娑,拿来劈柴,错镂刀墨耀破空,权作捉贼。终老深山里,风雪夜不归。
        知者如不赏,归卧故山秋。
        到底是赤心煨热,仗着有竹杖芒鞋,一个人行过山山水水,见过沧海月明,见过白玉生烟,见过秋虫苟且,见过海棠花未眠,也见过喻文州找他的布告,还听说四海烽火起时,喻文州始终带着那张瑟,世人都说当今圣上真真个长情,他冷笑,想起那封急信,说什么可待成追忆,到底是当时已惘然。
       他了解喻文州,什么都握在手里,喻文州不想做的事,他想不出来有谁能逼着他做,喻文州要大封九嫔,大概是真的要大封九嫔,喻文州要迎娶凤驾,估摸是真的要迎娶凤驾。
        伴君如伴虎,山河平定杀功臣,喻文州的情真意切,又有几分是真?
        喻文州要他走,他向来听他的话,他要我走,我怎么会不走。
        只是到底放不下,虽在江湖之远,终念庙堂之高,其实也无谓乎江湖庙堂,都有那个人的影子罢了。
       

        唐人小记《瑟》中载,黄将军力退戎,战胜而隐,诸将皆不能劝。文帝守瑟至鬓发皓白,遗诏有锦瑟随身,盖棺之日,蜀地报满城子规悲啼,绕梁三日,蔚为奇观。

       光影散去。
       黄少天疲乏的睁开眼,是白漆简单喷涂的天花板,他扭头,喻文州坐在窗子边上,下午的太阳已经偏西,花重上疏棂,拉出阴秀的光影,那个长眉簪雪的喻文州突然浮现在他眼前。
        黄少天眨了眨眼睛,再一睁眼,喻文州已经站了起来。“醒了?”
        “这瑟你拿去吧,王杰希跟我说过了,你们工作室要做个古乐器专题,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公事公办,相当公事公办,那个泛舟湖上的喻文州还在他眼前晃悠,黄少天突然有点委屈,他喉头干涩,问喻文州那个梦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就这么放下了?”话一出口黄少天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这种小学生谈恋爱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别说放不放的了,难说人喻文州压根就没拿起来过,谁会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梦而耿耿于怀甚至爱上一个只在梦里见过的人呢?黄少天后悔的简直想咬舌自尽,他刚想开口补救,喻文州的声音已经钻入了他的耳朵,
        “博尔赫斯说,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喻文州如同论文答辩般正色道,“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他的眼里突然蓄起了笑意,“重新认识一下,我不是渣男皇帝喻文州,我是乐器行老板喻文州,男,28岁,黄先生,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黄少天盯了他一会,问道:“此情可待成追忆,下一句是什么?”
        “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么喻文州先生,”黄少天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耳朵尖儿悄悄的红了,“去他妈的已惘然!”
        他抓着喻文州的领子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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