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青山

一个放不被喜欢的东西的地方

【喻黄】一语成谶

01

“是他?”

黑暗中亮起了一小团火,不过,并不是为了照明,而是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一支烈性烟卷,一般人几乎没有尝试它的勇气,但这个人却毫不在意地深深吸了一口,又从嘴里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柱。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过时的夹克衫,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一片铁青,眼睛像没睡醒似的半合着,使得整个人透出一点颓废的意思。

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可是男人好像根本没有准备立刻得到回答,只是眯起眼睛,似乎沉浸在尼古丁渗透全身时的那种快感里。长久的沉默之后,在他身前的黑暗里又站起来了一个人。借着烟头发出的那一点亮光,可以看到这个人模糊的身影。虽然模糊,来人一身爬满繁复藤蔓花纹的长袍还是依稀可辨。

与那个有点不修边幅的男人不同,这是一位术士,苍白的脸颊上还夹带着雨滴,整个人笼罩在一股寒气里。

他开口,声音是意外的清冷:“查到了,是他。”

男人狠狠抽了一口烟,烟雾弥漫起来,使得他的脸都变得模模糊糊,“你下不了手的话,要我派别人去吗?”

“不用。给我五天,我会在离开小镇之前解决他。”术士转身,慢慢的走向来时的方向,烟头的火光逐渐淡去,照不到他的影子。

02

“我是不是你的荣耀?”

“嗯?”喻文州记得那是在小镇的最后一天,晚霞很好,他们俩一起坐在小镇最高的塔顶上,七重琉璃瓦闪得视野空白。

小镇还是很美的啊,喻文州一边想着,一边勾过手去搂黄少天的肩头,他说:“是啊。”

喻文州什么都没碰到,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跃下了塔顶。喻文州刚刚坐的地方,光剑划破长空,带着尖啸劈下,琉璃瓦轰响着向下坠落。

黄少天执剑跃下。

滞空时间对于剑客来说用处些微,对于术士来说是催动阵法的大好时间。

黄少天看见喻文州在高速坠落的过程中双手结印,高声吟唱,地面上迅速蔓延开阵法,毫不掩饰的杀招。高速运动中黄少天甚至看见他的恋人冲他一挑眉毛。

完了,就在那个瞬间黄少天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垂直下落毫无疑问将降落在阵眼,而唯一可以利用的借力点在他分神的一瞬间已经错过,自由落体运行到现在已经没有几秒留给他。

怎么办?黄少天看着越来越近的阵眼准备硬吃伤害,阵心的花纹熟稔而温柔,但这次他并没有伤害豁免。

几乎在最后一个瞬间黄少天被推了出去,阵法已经启动,剧毒的藤蔓迅速生长,试图缠绕他。来不及想被什么推了出来,黄少天回手一剑封住了去势,狼狈地冲出了杀阵。

很好,黄少天终于想起来了。最后推他出去的是喻文州前两天找肖时钦装的精密机械,用来训练他下落时的稳定性。但是这种气死牛顿的装备搞的他一直没有掌握技巧,为了这个喻文州特意处罚了他。

那两次暧昧的处罚,黄少天忍不住又开始走神。

吟唱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黄少天猛地回过神来。喻文州不避不躲,就在大路中央张开双手曼声高唱古老的歌谣,风吹衣袂,几缕白发从兜帽里滑出来,猎猎舞动。

就像是无数次他们在战斗即将结束时所做的,扯掉伪装,放肆的表明身份,并肩杀戮。

不过这次,他的恋人没有帮手,而他唯一的敌人,这是他的恋人。

黄少天定了定神,在攻击发动的短暂间隙里举剑。

落英式!剑客的75级大招之一,不过这一攻击并非对人,而是击向地面。宝塔周围的地面表层是细软的土层,烟尘弥漫间视野瞬间模糊,连带着喻文州和一切都朦胧不清,天暗了,暮色里吟唱声戛然而止,喻文州弯下了身子。

那是宿疾。烟尘会让喻文州剧烈咳嗽,对于需要快速念动咒语的术士来说,这意味着攻击的被迫停止,甚至反噬。这是绝对的危险,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没有这一点黄少天没有把握伤到喻文州。事实上,如果不是那道暗杀令,黄少天死都不会对喻文州动手,喻文州不是乱放东西的人,可那道暗杀令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放在书桌上,“五日之内,于小镇诛杀黄少天,若不成,以死相报。”黄少天当然不想死,但是他更加不想让喻文州死,那么要让喻文州动手就只有一个办法,攻击他。

黄少天最后决定拖着剑走向他。

穿过越来越粘稠的黑暗,喻文州默默站直了在那里等着他。好像黄少天第一次在上元灯节的时候遇见他,他站在光彩流转的走马灯旁边,带着三分笑意看着他。好像只是赴一场早就说好的约。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面对面站着,一个不想提剑,一个也不想吟唱。

天一分一分的黑下来,一切陷入难耐的黑暗,彼此都看不见对方,但谁都知道对方还在。就像无数次被戴上眼罩,知道哪怕前面是深渊,伸出手也能摸到彼此。

“有你在我即无所畏惧。”

多少次夜里紧紧拥抱相互纠缠,喘息与舔吻,舌尖反复咀嚼的这句话,又一次回响在黄少天耳边。

黄少天猛然惊醒。

死亡之手猛然绽放出的光芒一瞬间割裂了黑暗,瞬间的失明带来强烈的不安感。黄少天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被触发,几乎是同一时间,光剑炸开光亮,亮如白昼,黄少天闭着眼把剑一收一递,剑锋破开皮肤、内脏。毫无阻碍的滑行,血顺着剑刃上的血槽流出,一切顺利地不像话。黄少天没有受到任何攻击,那是一个小治疗术,被骗的招。

剑已出鞘。

黄少天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拥入喻文州的怀抱。临死之人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流失,身体却反常地炙热,像是回光返照。

黄少天索性闭紧了眼睛嚎了起来,哭的几乎要断气。“别哭,你最后那一下很快啊,真羡慕你们这些有手速的疯子。”喻文州的声音平静从容,以至于黄少天觉得一睁眼,他会依旧带着三分笑意看着他。

“少天,”喻文州低头亲了亲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的荣耀。”

“嗯,”剑上的光逐渐暗淡了下去,小剑客慢慢抽回了剑,一点一点拭干血迹,他的恋人逐渐萎顿了下去,头越垂越低。

03一点火焰于黑暗之间腾空而起,照亮了方寸之地。穿着一件脏兮兮风衣的男人站在屋檐上,嘴角依旧叼着烟卷,苍白的脸上带着宿夜未眠的浮肿。

“抱歉,我来晚了。情报系统出了点问题。”

黄少天没什么心思说话,提着剑往回走,他仰头高歌,唱的是一首祭司的圣歌。

“心爱的人啊,你是否还记得我的模样。”
   “我入葬的墓碑前,你是否一直悲伤。”
   “远处横陈的雕像,断臂隐藏在一旁。”
   “当我俯视我自己的葬礼时,为何没有碰上你的目光。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陪在他身边。

他回头时,也不会再有人站在琉璃灯旁,噙着三分笑意抱臂而立。                                           他还记得喻文州扮作江湖术士时摇着铜铃对他说:“你啊,从生到死,只有一个人。”

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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